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黄丽:《安的种子》获奖后的“至暗期”

来源:中国出版传媒商报 | 孙珏  2019年05月22日09:04

《安的种子》(2008年12月,海燕出版社首版)2009年获得第一届丰子恺优秀儿童图画书奖。黄丽说,自己很快开始“膨胀”,跌入了人生的“至暗期”。

《安的种子》获奖并不偶然

在获奖前的10年,黄丽一直在做儿童插画,从1992年的大学3年级接触儿童插画开始。1998年,黄丽创办太阳娃工作室,到2008年成立公司,这10年,黄丽离儿童插画特别近,几乎是用“激情”在实践儿童插画这件事,用力,也很用心。

2003年,她读到松居直的《我的图画书论》,开始找到方向。2007年,也就是《安的种子》获奖前两年,黄丽跟图画书研究者、国内图画书创作先行者彭懿有过交集。黄丽把她当时自认还不错的一个试验性质的作品拿给彭懿。彭懿很直接地对她说,“你这个不是图画书。”黄丽听了心里忿忿,但很快意识到有地方不对劲。她开始反思,琢磨新的路子。

2008年出版的《安的种子》其实画的是大氛围下的小故事。当时,黄丽公司员工也出了一些状况。有的人很着急,沉不下心,像本;有的人身体在,心已经飞走了,像静。黄丽拿到王早早的文本时,瞬间被击中。这是一个让人很有共鸣的故事。后来她将身边的人和事抽离,以寺院小和尚为主角,铺陈了一个新故事。很多人在书里找到自己,但又不会陷入太过具象的情绪中。黄丽经常会提到她去西安南郊的兴教寺采风,遇见被大雪覆盖的寺院,僧人扫雪的场景。这给她提供了最初的创作元素。最重要的是,黄丽觉得,安是她的投射。黄丽一直笃定,她是在“安心”地做儿童插画。

事实上,黄丽公司的李春苗(现任公司副总经理)的《西西》也在第一届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中获奖。一年后,同样出自黄丽公司的《青蛙与男孩》获第二届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不难想象,黄丽和其团队,很快名声大噪,但“跌跟头的速度也很快”。黄丽说到这里,爽朗大笑,“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我在图画书创作上并没有特别成熟,但当时一下站在高处,自己的短板暴露无遗。”

黄丽毫不忌讳,当时的自己是“有点膨胀”。那种“膨胀”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好一本书,“我们做的3本都成了,接下来还会有问题吗?”

从此陷入黑暗 问题出在哪里

出名后,项目纷至沓来。黄丽发现,她并没有很好的文本驾驭能力。2010年前后,原创图画书的好本子并不多。怎么打磨?黄丽不知道如何下手。好在黄丽是一个特别能听话的人。在一次讲座上,她得到一个秘籍。松居直刚开始做图画书时用了一个笨办法:把欧美上世纪40年代到80年代黄金期出版的经典图画书一本本拆解开,一页页地拉结构。2018年12月,时隔10年,黄丽推出了自己的新作品《外婆家的马》。

专访

Q:《安的种子》创作过程顺利吗?

A:相对比较顺利,用了1年时间。但这本书融会了我对绘画和图画书10年(从1998年自己做工作室到2008年《安的种子》出版)的认知,但最主要的还是真诚。我把10年来生活中的种种经历、感受、态度和观点放进了书里,把对故事的理解转化成画面,可能这才是获得共鸣的原因。《安的种子》对我而言,其实说的是生活态度,事情需要慢慢来。我把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置换到了作品中。

Q:“膨胀”了一阵子吗?

A:那种膨胀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好一本书。随便拿什么稿子我都可以驾驭。然后陷入黑暗。那时,手里拿着一个稿子,知道它不对,但不知道怎么改。很快发现自己在文学层面的欠缺。《安的种子》本身文本挺好,底子好,后来碰到的《西西》《青蛙与男孩》底子也很好,大的结构我们并没有动。 然后就开始不停“跌倒”。很多时候,是我跟文字作者的能力都没有达到。碰到非常强的作品,也驾驭不了。

持续学习+团队培养

Q:后来,又开始系统研究故事结构?

A:接下来,我所有的事情都不做了,开始学习结构。重回起点,学习图画书到底是什么?比较巧合的是,《青蛙与男孩》获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我没有赶上颁奖礼,但赶上了最后一天松居直先生的讲座。他说20多岁开始做图画书,没有经验,用了一个笨办法:把欧美上世纪40年代到80年代黄金期的经典图画书全部拉了一遍结构,把书一页一页拆开,推敲架构。我把这句话记住了,然后回来用这个办法实践。

Q:“拉结构”是电影圈的用语?

A:我会跨界去看书,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专门有一个课程叫拉片子,我就买书来看,其实就是教怎么去拉结构。我用最笨的办法,抄上面的定义,比如开端部分应该怎样、展开应该是什么。然后再去分析图画书,拿着这些定义往图画书作品里套。混乱的时候去看这些定义,来回看,慢慢就掌握了。我也用这个办法培养公司的人。只有他们成熟了,公司整体的水平才能起来。

Q:公司内部培训会分享这些吗?

A:刚开始是我自己为了成长去学习。后来开会时,我把这些体会讲给公司的人听,他们听着,嘴张好大,“懵圈”了。 空讲他们没法理解。我就想了一个办法,2015年开始办内部读书会,每次读两个小时,大家一起参与。比如,大家一起拉一本书的结构,分析构图,分析色彩、细节等,然后分析整个结构。到2017年,我们发现这样分析也不够,又把文学放进去,包括文图关系的分析。每个人都发言,从2015~2017年,3年一共读了43本书,一共49场。

关于最新作品《外婆家的马》

Q:《外婆家的马》也做了很长时间?

A:3年。比较艰难的时间段是第1年。缓慢,感觉有东西卡在那里。实际是在解决儿童观的问题。故事文本整个是以外婆的角度叙述,好像看不到孩子。我挣扎了很久,觉得主角应该落到孩子身上。第1年,把这个问题想通,后面就开始画小结构,到第2年开始动笔画线稿,一直持续。

Q:新书上市后的反响如何?

A:最近我们在河南阅读推广群和西安阅读联盟等平台进行了20多天的分享,读者层面的反馈还不错。能达到3代共读的效果,让我很感动。这也是我最在乎的——作品到底能不能被读者接受?从读者层面传递回来的真实阅读体验,很重要。很多孩子的父母看过《外婆家的马》后,给自己的父母写了“感谢”信。

Q:做了多年童书,对童书有进一步理解吗?

A:我觉得,好书能提供给孩子去自我建构的空间,让他们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这个逻辑,实际还是取决于我们对儿童的认知。得知道孩子是个建构者,才会用这样的态度去创作。我挺认同方卫平老师的一个观点:无论怎么去创造图画书,无论想怎样去体现中国精神,请回到图画书最基本的元素。我的理解就是文图关系是否可为孩子搭建一个情感通道,让孩子去建构、去体验。这个通道由文字、画面语言,构图、色彩、角色,包括细节等共同组合完成,需要创作者持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