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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2019年第7期|郑旺盛:信仰的力量

来源:《人民文学》2019年第7期 | 郑旺盛  2019年07月09日08:48

在深入的采访和倾听中,我一次又一次感动。四十四载风雨岁月、九十四本工作日记,将燕振昌任职村党支部书记四十四年的奋斗历程和他七十三年的生命之路,定格在全村四千多口人的心中。什么是不忘初心?什么是心系百姓?什么是对党忠诚?什么是信仰坚定?什么是为民请命?责任和担当,大爱和情怀,无私与奉献,当老书记伏案长眠的那一刻,他想的还是老百姓的事、村里的事。而那一刻,生命成为永恒,成为崇高!

——题 记

引 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四十四年的沧桑岁月,记录着河南省长葛市坡胡镇水磨河村的一个“铁规”:早晨六点前,村干部都要到村委会来开会,会议一般在七点半之前结束,最迟也不会超过八点钟。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耽误每个干部八点以后干自己负责的工作。

可是今天,村干部都来了,老书记燕振昌的办公室里,灯亮着,人却不见动静。等人们破门而入时,发现老书记伏在案上,笔记本摊着,手里还紧紧地握着笔……抢救无效。医护人员说,老书记是突发心肌梗死走的,时间应该是凌晨四时许。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凌晨,河南省长葛市坡胡镇水磨河村党支部书记燕振昌,因操劳过度导致突发心梗,病逝在工作岗位上。

燕振昌有写工作日记的习惯,四十四年从未间断过。遗憾的是,这天的日记,他写到第四条时,后面却留下了空白。从一九七〇年当选村党支部书记开始,燕振昌就把工作中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册。九十四本日记,八千多页,一百多万字。日记,见证着水磨河村从贫困村到小康村风风雨雨的创业历程,凝聚着燕振昌的一颗赤子丹心,饱含着他对党、对人民无限的信仰和忠诚。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中共河南省委做出关于开展向燕振昌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号召全省上下向燕振昌同志学习。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中宣部授予燕振昌“时代楷模”荣誉称号。一月三十一日,在“时代楷模”颁奖典礼的现场,中央电视台主持人敬一丹满怀深情地说:在寒冷的季节,我们迎接春天。在这里,我们真想说声感谢,感谢“时代楷模”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在迎接春天的时候,我们相信,他(燕振昌)给我们留下的这些精神财富,会让我们的村庄、我们生活的土地,焕发出更多生机!

一九四二年五月,燕振昌出生在河南省长葛县水磨河村一个贫穷的农家。

一九六四年四月,燕振昌参加长葛县的“四清”工作队,那时也叫“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俗称小四清:清工分、清账目、清财物、清仓库。燕振昌是高中生,有知识、有思路,工作很优秀,“四清”工作结束后,国家从参加“四清”工作的人员中选拔干部,燕振昌考试成绩列第一名。但名单报上去之后,他的三舅李玉宪,硬是把他的名字划掉了。舅舅说,你第一批转干,无论是对组织还是对群众,都不好交代,因为这项工作正好是我抓的,我是县里的领导干部,这机会咱还得紧着别人,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年轻气盛的燕振昌,正是充满理想抱负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理解舅舅。舅舅劝导他,你是从水磨河出来的,你走出去了,可想想那些乡亲们,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你回去只要好好干,在农村一样能干出一番事业。燕振昌是个有志气的人,他辞别舅舅,下了决心,要在广阔的农村扎下根来,大干一场。他要让舅舅看看,他燕振昌到哪里都能干成事,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想当干部的事了。

燕振昌从此回到了水磨河村。在那个识文断字的人特别少的年代,他相当于村里的秀才。水磨河村是个大村,有十三个生产队,回到村里后,二十二岁的燕振昌被大队任命为第八生产队的政治队长。有的社员说,燕振昌是个文化人,虽说聪明能干,可这种地的活儿,他不见得行。

燕振昌是个聪明的人,也是个倔强的人。他虚心向老农学习,向父亲学习,很快就成了一个庄稼汉。套骡子、赶马车、犁地、种麦、收割、打场,燕振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俨然成了行家里手。

那时候生产队的粮食产量低,一亩地小麦也就打个三百来斤。燕振昌领着社员们割草积肥,发动家家户户想方设法多积农家肥,每家每户连小孩床前尿尿的土,都铲起来当肥料用。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有了大量的农家肥,第八生产队的粮食产量大幅增长,成了全大队的第一名,第八生产队也因此评上了“红旗生产队”。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燕振昌接任老支书,当上了水磨河村新一任党支部书记。燕振昌当时是长葛县最年轻的村支书,有的党员和干部就有些担心,有人说,水磨河村这么大、这么穷、这么乱,现在叫个年轻孩儿当支书,这中不中啊?

一个生产队几百口人,一个村子几千口人,他能把第八生产队搞好,可怎么把水磨河一个大村搞好?燕振昌知道这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他也知道党员干部对自己善意的担心,他暗下决心:豁出去,也要干好这个村党支部书记,带领全村人过上好日子!

一九七〇年的水磨河村,每口人一年分得的小麦口粮只有五十斤,一年中大多数时候,吃的都是红薯面、玉米面等粗粮,偶尔能吃上玉米面和麦子面揉一起做的花卷馍,那就是天大的幸福了。老百姓说:“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

此时此刻,燕振昌接手的水磨河村,可谓一穷二白,底子薄,基础差,集体没有存款,百姓没有余粮,人均土地不足七分。一年下来,社员们战天斗地,也不过是勉勉强强糊弄住肚皮。

“水磨河,水磨河,磨来磨去灾祸多;十年种地九年荒,男女老幼掉苦窝。”这是当地流传的一首民谣,说出了水磨河村的现状,也让人知道了水磨河村人的苦和难。穷则变,变则通。当了村支书的燕振昌深悟此理。水磨河村该变变了!

一九七〇年五月十二日,他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留在农村,也能干出名堂。燕振昌还在日记中写下铮铮誓言:党叫在哪儿干,咱就在哪儿干,不单要干,还要干好。既然不进城,就把水磨河的生活变得像城里人一样好。

为此,他跟妻子张改真商量分工。他嘱托妻子说,村里事儿多,家里指靠不上我。你把地种好、家管好、娃儿教育好,我要让咱水磨河人过上有房住、走好路、能读书、有玩处的好日子。

为了让燕振昌干好这个支部书记,张改真答应了他的分工,而且告诉他,家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吧,地里的活儿、家里的事,我都能管好。张改真也是个要强的人,自从两个人分工后,她每天起早贪黑,锄地拔草,照顾孩子,将地里的活儿、家里的事,管理得汤是汤水是水,井井有条。村里人都说,张改真是真能干,真是给燕振昌争脸了。而自从分工后,燕振昌几乎没有干过家里的活儿,他全身心投入到水磨河村拔穷根、改穷貌的大事中。

水磨河村与他搭班子的老村委会主任张汉卿说,振昌自幼家贫,生活困窘,最知道苦日子的滋味儿,正是因为有这些经历,他当上支部书记后,最知道老百姓的苦、老百姓的难,也最知道老百姓心里想的啥。

新官上任三把火。燕振昌首先号召全村人深耕土地、填沟平垄,将小地块都并成了百亩大的地块,村里一下子多出来上百亩土地。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燕振昌又发动群众养猪积肥、割草沤肥、扒掉土墙做肥料。为了多积肥、积好肥,水磨河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十三个生产队明争暗赛。燕振昌还提倡科学种田,抓好“土、肥、水、种、密、保、管、工”。无论种小麦、种烟叶,还是种玉米、种红薯,都按科学的方法种,用科学的方法管。

水磨河村的党员干部群众跟着年轻的支部书记燕振昌,大干、苦干加巧干,村里村外,每天红旗招展,干劲冲天。

又是一年夏收时节,星星和月亮尚在天空闪烁,黎明前的大地上吹过凉爽的风。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此起彼伏,绵延而去,甚是壮观。此时此刻,水磨河村人几乎是全村出动,头顶星光脚踩露珠,手拿镰刀肩扛木叉,赶着马车、牛车,拉着架子车,拥向大片大片成熟的麦田。燕振昌和村干部们,也都在人群中,他们要指挥全村人抢收这几千亩成熟的麦子。

水磨河人就要迎来大丰收的年景了。耀眼的阳光下,麦田里一把把银光闪闪、锋利无比的镰刀,将一片一片的麦子收割,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田野上,汗珠也一滴滴洒落,浸入迎风摇曳的麦子和脚下的土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有最辛苦的劳动者,才能体会挥汗如雨的快乐。抚摸着那饱满而硕大的麦穗,望着那金色的丰收场面,呼吸着成熟的麦粒散发的清香,听着盘旋飞翔的鸟儿的鸣叫,水磨河村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涌动着激动和幸福,灿烂的笑意洋溢在他们黝黑的脸上。

一九七二年的这个夏收季,水磨河村几千亩小麦,迎来了金色的大丰收,粮食大幅增产,一些地块亩产高达七八百斤。丰收的景象,让水磨河村人无比自豪、无比骄傲,也让他们从此吃上了白面馍。

水磨河村的粮食大丰收,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羡慕,也成了长葛县各公社各村学习的榜样。但燕振昌对今年的大丰收,心里有清醒的认识。水磨河村的人流下了汗水、付出了劳动,再加上老天爷的风调雨顺,才有了这样的收成。如果天旱了呢?如果下大雨发生涝灾呢?水磨河村还能有这样好的收成吗?

怎么让粮食稳产、高产、增产,旱涝保丰收呢?燕振昌有了打井修渠的想法。修水渠离不了石料,石料从哪里来?水磨河村处在长葛、禹州、新郑三地交界之处,距离禹州无梁公社比较近。无梁这个地方有山,产石头。燕振昌和村主任张汉卿带上礼品来到无梁的一个小山村,找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商量借石头修渠的事。最后竟然感动了人家,同意他们无偿来打石头拉回去修渠。就这样,水磨河村修渠的石料问题解决了。

那年的冬天,燕振昌和张汉卿带着水磨河村一百五十名精壮劳力,顶着刺骨的寒风,冒着鹅毛大雪,来到无梁打石头、拉石头。那年的冬天,水磨河村的排水渠就修起来了。那年的冬天,水磨河村还新打了十九眼机井。后来,全村又改造老土井四十七眼,每眼机井又都配上了抽水机,电闸一推,源源不断的水就流入了新修的水渠,水磨河村的耕地实现了自流灌溉。从此,水磨河村的几千亩地旱涝都能保收成。

汗水浇开幸福花,劳动换来大丰收。一九七三年,水磨河村的小麦亩产量,平均达到了八百斤以上,全村人均小麦口粮达到了一百八十斤,是燕振昌上任之前最高标准五十斤的将近四倍。从此,家家户户能吃上白面馍了,群众的心里乐开了花。水磨河村的许多人都对燕振昌竖起了大拇指,觉着这个支书选对了人。

水磨河村粮食增产增收,群众心里不忘国家。每年夏收之后,水磨河村群众首先把颗粒最饱满的“上风头”小麦,装袋装车,当作爱国粮上交给国家。人民公社时期,上交公粮分为夏秋两季。夏季公粮交小麦,秋季公粮交玉米、豆子、红薯干。从一九七三年开始,水磨河村每年一次性上交的小麦就抵了全年的公粮。十三个生产队统一交公粮时,马车、牛车、架子车,一辆接一辆排成了队,车上高插红旗,村里敲锣打鼓,那真是车水马龙、红旗飘扬、人声鼎沸、浩浩荡荡。水磨河村一时轰动全县。

水磨河村粮食旱涝保丰收,群众吃饱肚子已经没问题,可手里还没有余钱,生产队和大队也没有多余的钱。到底如何才能发展经济,让群众家里有余粮、手里有钱花,小队和大队的集体经济都搞起来?燕振昌连续几次召开党员干部会,讨论水磨河村发展经济的大事。燕振昌引导大家说,咱水磨河村要一手抓农业生产,一手抓经济发展,咱不单要把粮食生产搞上去,今后还要办企业、办工厂,个人集体都有钱。

从一九七三年开始,水磨河村抽调全村有技术、脑瓜灵、腿脚勤的能人,先后办起了农机配件厂、面粉厂、冰糕厂、机瓦厂、白灰窑、砖瓦窑等企业,靠着发展企业,赚到了钱。集体有钱了,家里劳力多的,多劳多得就有了余钱,一般的社员家庭,手头也开始有了零花钱。到了一九八一年,水磨河村已经拥有了十几家集体企业,从事企业管理、生产的党员干部群众多达三四百人,每年向村里上缴利润达三十多万元。

水磨河村一手抓农业生产,一手抓经济发展,两手都硬,两手都成功,一下子成了长葛县的“明星村”。

水磨河村的村民现在有粮食吃了,不管是小队还是大队,也都有了余钱。但作为村党支部书记,燕振昌心里还装着一件大事,那就是改造村庄、建设新农村。正如燕振昌在他的日记中写的,要让村民过上有房住、走好路、能读书、有玩处的好日子。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水磨河村已经有三千五百多口人,宅基地十分不规范,东一处西一处,大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有,村里的路也没有一条正路,户与户之间的道路曲里拐弯、高低不平,加上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土坯房子茅草顶,整个村子看上去破烂不堪、乱七八糟。

不仅如此,因为宅基地狭小,村民们有的五户一个院,甚至三代同堂、十几口人挤在一个屋檐下的现象也比比皆是。因为没有住房,水磨河村的年轻人娶不上媳妇的很多,每个生产队都有光棍汉,有的生产队光棍汉达到二十多人。为争宅基地、争住房,兄弟反目、妯娌不和、邻里生气的事,经常发生。

村里有的大杂院,常年纷争不断。张家的母鸡跑到了李家,鸡子下蛋了,鸡蛋算谁家的?结果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争执不下,甚至闹到大队上。燕振昌可没少处理这样的纠纷,这些情况都促使他有了改造水磨河村的想法。

一九七六年夏季的一天,下着大雨,燕振昌不放心群众,打着伞走街串巷查看。他走到村民赵国义家时,看见赵国义正端着脸盆,在门口泼水。燕振昌问,国义,你这是干啥哩?赵国义一见村支书来了,又问他话,一肚子苦水便向燕振昌倒了起来。

赵国义说,这两天雨下得多、下得大,俺家那房子漏得都不行了,天天都得拿着锅碗瓢盆接着,时不时得往外倒水。一家人挤在两间破房里住不说,这一遇阴雨天,两间破草房也住不稳了,燕支书,你说俺家该咋办呀?

这样的情况,当时不仅是赵国义一家,村里还有不少人家也是这个样。这让燕振昌不禁心酸落泪,他下了决心要改造水磨河村。这样的大事,燕振昌肯定要召开党员干部群众会。当他说出要改造水磨河村,统一规划、统一建设新村这个想法时,犹如晴空之雷,炸响在水磨河村几千口人的心头。大家议论纷纷,赞同者有之,反对者也不少。很多人认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家心头疑窦丛生,不能理解村支书咋会有这样大胆荒唐的想法。

水磨河村有上千户,多数人家还比较穷,虽然有饭吃,有零钱,可盖新房不是一句话的事,也不是有点小钱儿就能办的事。说盖房就盖房,拿啥盖?统一规划宅基地,宅基地怎么分配?有的人家宅基地小,有的人家宅基地大,你能把大的宅基地给人家划走了,给宅基地小的人家?这不好办吧?统一建房、统一规划,先建谁家的房子,后建谁家的房?还有五保户的房子怎么办?

不但群众有疑问,党员干部也有不少疑问。建新村的想法,已经讨论了将近一个月,这件事还是没有定下来。而且有人直接向燕振昌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在一次讨论会上,燕振昌说,新村建设我们一定要搞,三年不成五年,五年不成十年,总之,要把水磨河村建成一个全新的村庄。听罢此言,有个叫李留德的生产队长大胆质问燕振昌:燕支书,你说三年不成五年,五年不成十年,我先问你,这村支部书记你能不能干十年?你不干村支部书记了,谁还会把新村规划继续搞下去?如果半途而废了,那咱村不就乱了套?问题更多,矛盾更大。

对于李留德的质问,燕振昌理直气壮地回答:留德,我无私心,不贪不占,一心领着大伙干,凭啥不能继续干?

事关水磨河全村的大事、难事,就要充分酝酿讨论,发动群众,发扬民主。一次次召开会议,一次次研究建新村的事,两个月的民主讨论,最后终于定下了新村建设的规矩。

新村的规划标准是:一户有一个男孩的,批准建四间住房;有两个男孩的,批准建五间住房;有三个男孩的,批准建六间住房;有两个孩子,又是三代人同住的,也批准建六间住房。

关于建新房的先后次序安排上,住房特别困难户优先规划,不讲面子,不讲亲情;对于建新村思想不理解的人,由村干部带队到新乡刘庄村参观刘庄的新村,以事实说话,改变落后的观念;对于五保户老人,采取建敬老院集中供养的方法,让他们养老无忧,腾出他们的宅基地统一规划使用。

针对多数家庭没有经济实力建新房,采取集体补助(小队补助每户五十元,大队补助每户五十元)、各户备料、集体统一免费施工的办法解决。为了确保水磨河村的新村建设公开、公正、公平,村里专门成立了由群众代表组成的建房小组,负责按照村里的既定政策和方案进行工作,无论是党支部书记燕振昌、村主任张汉卿,还是其他村干部,一律不得干预建房小组的工作。

新村规划的思想是统一了,但还有最大的困难,就是新村建设缺少建房的材料,石灰、砖瓦,样样都缺。要是这些主要建材都从外面买,老百姓是负担不起的。怎么办?没有石灰,燕振昌就带领全村人拉着架子车到禹州无梁拉石头,自建石灰窑;没有砖瓦,燕振昌就发动十三个生产队都自建砖瓦窑;没有施工队,大队就抽调全村的能工巧匠近百人,专门成立了木匠队、泥瓦匠队、石匠队三个专业施工队,负责全村的住房建设。为了减轻群众新村建设的负担,水磨河村还决定,属于哪个生产队的宅基地,哪个生产队负责出钱修道路,修路的钱不能让群众负担一分。

为了公正公平处理建房的事情,燕振昌拿自己的亲戚朋友“开刀”,宁肯得罪他们,也不能坏了村里制定的规矩。因为建房的事儿,燕振昌还把自己的“烟瘾”戒掉了。

其实燕振昌真正下决心戒烟,缘起于张海林家。张海林家十一口人,老少三代住两间房子,他结婚后就住在烟炕屋里。因为家里人多,晚上睡觉就拉个帘子隔开。就这样,还是不够住,他最后只得把一个破架子车吊起来当床,让儿子爬高爬低睡上去。

新村规划开始后,张海林就想着把房子早点盖起来。一天晚上,他买了一盒“一毛找”的烟,去找燕书记,汇报他家的困难。燕书记对他说,你家情况确实特殊,我给村里的建房小组将情况讲一讲,尽可能将你家盖房的事情放到前面去。

张海林从燕振昌家出来后,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他将见燕书记的情况跟一个朋友说了说。朋友说,你是个傻子,见村支书就拿一盒烟,还是“一毛找”!你这不是成事,是坏事,你这人看着聪明,办起事来就是个不开窍的货。

张海林说,不是不开窍,实在是家里没有钱。

朋友说,没钱你借钱也得买,买一条,给燕书记送去。这事或许能成。

张海林想了想,回家就问媳妇要钱。媳妇抠抠搜搜,最后从床底下拿出几块钱,递给了他。张海林这回咬了咬牙,从村里的代销店买了一条烟,揣进怀里,又一次来到了燕振昌家。

燕振昌见到张海林,收下了他送来的这条烟,告诉张海林说,我知道,我不收你不放心,但我收了你这条烟,也还是那句话,最后要听建房领导小组的。

后来,张海林家的宅基地按次序批下来了。张海林家的房子上大梁那天,燕振昌来了,他招呼大家停下来,突然从身上拿出一条烟,撕开了发给大家抽。他说,这条烟是张海林送给我的,我现在发给大家,恭喜张海林家的房子上大梁。我也在这里跟大家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我燕振昌戒烟了,今后谁要是看见我吸烟,就可以打我的脸,就可以罚我请吃饭。我还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盖房的主家谁也不允许买烟让施工队吸,就是烟递过来,施工队的人也不允许抽人家一根。

燕振昌的烟瘾大,在村里是有名的“大烟瘾”“老烟枪”,从这天起,他却真的把烟给戒了,没有人见过他再抽一根烟。

针对戒烟这件事情,燕振昌在他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就这一根烟,不仅坏了规矩,也给村民原本就不富裕的日子增加了负担。因为自己的习惯,让村民破费,太不应该。这烟以后不抽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规矩,啥事都好办。千难万难的新村改造,就这样在水磨河村大规模地轰轰烈烈推开了。

一九七八年初春,水磨河村第七生产队的陈宪家,建成了全大队第一座坐北朝南五间房的“示范房”。从此以后,水磨河村每年都会有一批新房建成,三百间、四百二十间、五百二十间、四百三十三间、四百八十间……新村建设时,水磨河村还于一九八一年为孤寡老人建起了敬老院,是当时全河南省第一家村办敬老院,得到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宣传报道。

一九八五年,新村改造基本完成时,燕振昌又开始领着全村人修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要硬化全村的街道。

一九八六年,对于水磨河村来说,具有历史性意义。这一年,水磨河村历时近十年的旧村改造、新村建设大工程,终于胜利结束,全村一千多户村民都住上了青砖蓝瓦的新房子。

水磨河村新一任党支部书记郭建营自豪地说,新村规划建设完成之后,水磨河村大变样。大街宽敞,道路横平竖直,四通八达;房子青砖蓝瓦,纵成排、横成行,崭新一片,那真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景象。从此,全村千多户人家,再没有因宅基地纠纷打架吵嘴的事儿了,而且没有一户留下“后遗症”。现在水磨河村群众的住房,除个别举家外迁户之外,都改造成了两三层的小洋楼。二〇一六年农村宅基地确权时,水磨河村因无宅基地纠纷,此项工作在一天之内就顺利完成了。

有房住、走好路,这是燕振昌对水磨河村老少爷们儿的承诺。

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水磨河村的集体财产一下子按政策分得一干二净。不少干部说,这以后是各干各的了,村干部也没有啥可管的事儿了。燕振昌说,现在只是生产方式不一样了,但党组织的领导永远不会变,如果没有党的领导,老百姓不就成一盘散沙了,还咋发展?

爱学习、爱思考,有思想、有觉悟,这让燕振昌犹如春天的燕子一样,总能最先嗅到冬去春来的明媚气息,最先听到冰雪融化的水流之声,然后不畏料峭的春寒迎风飞翔。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广东沿海一带最先步入了改革开放的大潮,那里的民营企业、股份制企业如雨后春笋一样出现。虽然内地还没有多少地方多少人敢尝试创办民营企业、股份制企业,甚至连民营企业、股份制企业这些名词都很少听说,但燕振昌却为此心潮澎湃,他有一种感觉,水磨河村又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他悄悄地来到长葛县城,找到了在工业局工作的一位老领导,恳请他为水磨河村找一个发展项目。他的这个大胆而热切的想法,令这位老领导吃惊,也让这位老领导感动,他觉得燕振昌这个年轻人是个实实在在干事的人,是个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谋利益的人。于是他答应帮忙,并找来了工业局负责项目的有关人员商量,最后决定帮水磨河村建一个造纸厂。那一天,燕振昌请人家喝酒,高兴激动的他,不知喝了多少杯。

从县城回到水磨河村,燕振昌急急忙忙就找老搭档、村主任张汉卿,满怀激动地向他说了这次进城的事情。然后又说,沿海都在干,咱也不能放跑了机会,咱要办造纸厂,办一家股份制企业。

燕振昌这里热情如火,但张汉卿听了,直接就把一盆冷水给他泼了过来。张汉卿说,你说办股份制企业,哪有那么容易?你说四六入股,集体以土地入股占六,个人以资金入股占四,你这想法好是好,可一股三万块钱,谁有三万块钱?我是没有,就算入一股,我得找多少家才能凑齐这三万?再说了,虽然有工业局支持,但能保证造纸厂将来建成了有好生意?还有就是,现在这股份制企业在内地还没有兴起来,咱也没有办股份制企业的经验,要是办砸了,可咋办?

张汉卿一下子不能接受,有点急躁。燕振昌听了反而冷静下来,他继续劝说张汉卿。燕振昌说,办股份制企业的事,我想了有一百遍,咱必须得办,咱不能不办。你也看到了,土地包产到户后,集体原有的企业也分崩离析,原来咱们村集体一年能收入三十多万,现在几乎一分钱都没有。这么大一个村子,没有钱,咱咋给群众办事?如果不是原来集体还有一些钱,现在村上就没法办了,总不能连慰问个五保户,咱都拿不出一分钱吧?咱这么大一个村子,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如果不搞企业,断了集体经济收入,修个桥、铺个路、栽棵树,大事小事都办不成,咱村干部说话还灵不灵?老百姓还要咱这干部干啥?如果这样下去,那农村党组织不就完了?你是村主任,我是村支书,咱是村里的领头人,咱得敢担敢当,我想干,你得支持我!咱俩必须得拧成一股绳,拼上去把这件事干成了。咱得相信,跟着党和国家的政策走,这条路不会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汉卿知道,燕振昌这是下了决心要干。说句心里话,张汉卿对燕振昌也是信得过的,从他当村支书以来,他要干的事没有一件没干成的,这次搞股份制企业,燕振昌也一定在心里想了一百遍。

张汉卿最后终于表态:干,是死是活,跟着你干,赔了大不了拉棍儿要饭去!

今天,早已退休的张汉卿说起这些事情,对当时的情景还记忆犹新。他说,当时完全就是被燕振昌逼到死角了,不干不中,其实心里对办这啥股份制企业,确确实实没有一点底儿,把所有的“宝”都押到燕振昌身上了,就信他!

就这样,在他们两个人的带头下,村里的党员干部群众入股资金几十万,在县工业局的帮助下,最后建成了水磨河村的造纸厂,成为水磨河村的第一家股份制企业。

水磨河村人当时并不知道,他们“史无前例”“心有余悸”“贼大胆儿”尝试着建起来的这家股份制企业,竟然是长葛市第一家、河南省第一批股份制企业。

造纸厂投产后,产销两旺,生意很是红火,不仅入股的人有了回报,也让村集体有了收入,更让水磨河村成为办企业的先进村。随着国家大力鼓励股份制企业的政策的推广,水磨河村股份制企业开始进入遍地开花的发展阶段。几年之间,全村党员干部群众,先后创办了铸钢厂、淀粉厂、瓷厂等股份制企业,入股资金达到八百多万元,水磨河村一跃成为当时长葛县第一个工农业总产值超过亿元的村庄。

二〇一四年,全村企业总产值突破了五亿元。老百姓编了歌谣,表达他们对水磨河村美好生活的赞美之情:

住在水磨河,强似在长葛;

东西商业街,商品种类多;

孩子上学好,花钱又不多;

打工不出村,工资有着落;

老人晚年乐,家庭幸福多;

闲暇有地逛,跳舞又唱歌;

西游幸福湖,东看大运河;

环境空气好,夸我水磨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千百年来,水磨河人不论生活幸福或是艰辛,都不忘歌舞娱乐,豁达生活。也正是因为这个传统,近代以来,水磨河村的戏曲表演非常有名,而且出了不少唱戏的名角儿,分布在河南省各地。在水磨河村,大人小孩都爱戏,不管是穷日子还是富日子,都能听到水磨河人在唱戏。

然而世事变迁,时代不同了,每个村子也需要随时代而变。在水磨河村,由于本村连一个完整的小学都没有,孩子们上几年小学就要到外村去上学,很不方便。很多孩子干脆就辍学,跟着戏班子跑,跟着戏班子学戏,都把学戏当成了正经事儿。

燕振昌当村支书以前,水磨河村就没有发现谁是通过学习考上大学成才的,只出了他和老伴儿张改真两个高中生。他任村党支部书记以来,打了粮,盖了房,修了路,种了树,办了企业,挣了钱,村子一天比一天好。但村子里戏风盛行,孩子们不爱上学爱看戏、爱学戏的现象,成为燕振昌的一块心病。

更让人难受的是,水磨河村和周边的村子,那时还流传着一首民谣:“水磨河,路走错,光好唱戏不办学;台上假官假朝廷,台下真官没一个。”这首民谣,燕振昌过去听过,但无暇顾及。现在听到这首民谣,就像一把刀子剜在他心里,就像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燕振昌召开党员干部会,说出了他的想法和办法。他说,咱村人爱看戏,不上学,不光怨群众,也怨咱村里,怨咱村干部没把村里的事情办好。咱水磨河村到现在连一所完整的小学都没有,孩子们还要顶风冒雨跑到外村去上学,这也是他们不愿上学爱看戏的根源。上了岁数的人爱看戏,那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谁叫咱村文化生活少呢。为了改变这种现象,咱要建文化广场,建学校,要买电影放映机放电影,要鼓励孩子们上学,鼓励家长们支持孩子们上学。只要咱把条件创造好,把风气引导好,就不怕撵不走戏班子,育不出人才来!

水磨河村的电影放映机真的买来了,村里配备了电影放映员,天天晚上在村委会大院放电影。有故事片,有戏曲片,有农业科技片,内容很精彩,把男女老少都吸引到了村委会。

在村委会对面,村里做工作将两家企业搬出去,在那里修建了水磨河村的文化广场。这里有流水,有喷泉,有凉亭,还有花草树木,村民们可以来跳舞唱歌,也可以锻炼身体,一边看风景,一边谈天说地,每天吸引了不少人。

光有这些招数还不够,根本上是要建好学校,为孩子们的学习提供好环境、创造好条件。水磨河村原来只有一个不完备的小学,仅有四个教室,学生在这里只能上四年学,小学都不能毕业。一九七九年,村里为学校扩建十间青砖红瓦房,建成了一个完备的小学;一九八一年十月,水磨河村开始建设全县第一个“百米长廊”的两层教学楼,水磨河村小学成了全县农村最好的小学校;一九九〇年,学校再次扩建校舍一千两百平方米,使水磨河村小学不但容得下全村的学生上学,还容纳了周围村庄的一部分学生。

村里有了小学,但还没有初中,孩子们上中学还要到外村去。一九九三年,燕振昌主持村“两委”开会决定:不管有多少困难,都要发动全村的力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东西兑东西,哪怕你兑上一根棍儿、一块砖,都算是你对水磨河村的贡献。

在燕振昌的亲自主抓下,村里从第八村民组、第九村民组划出土地十八亩,先后筹集资金四十五万元,全力建设水磨河村的中学。一九九四年,水磨河村终于建成了一幢一千零五十平方米的三层教学楼,外加一百零四间青砖红瓦房,后来命名为“坡胡镇第二中学”。

二〇〇四年,水磨河村对坡湖镇第二中学进行改扩建,建成了长葛市第一所农村封闭式学校。至此,水磨河村从最初的草房、瓦房、平房,一次次重修学校,不但有了高质量的小学,而且将水磨河村的中学,建成了长葛市第二十三中学!

水磨河村的人都知道,每一次在建设学校的过程中,老书记燕振昌都特别操心。他几乎天天都往学校跑,每天晚上都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查看两遍,有时还在学校工地上值班。

他的老伴儿张改真劝他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半夜三更咋总是往学校跑?摔一下,磕一下,受罪的都是你。燕振昌说,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都来之不易,都是村民们的心血,我多跑跑、多看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小学建好了,中学也建好了,还建成了长葛市农村最好的学校。为了建学校,燕振昌可以说是呕心沥血,操碎了心。

燕振昌认为,光有好学校好老师还不够,还要在村里树立一种读书、教书、育儿成才的好风气。他召集村委会研究决定,把每年的八月二十八日定为“欢送大学生”的日子。每到这一天,村里都要敲锣打鼓召开表彰会,为那些考上大学的学生发奖金,为培养出大学生的家庭发奖牌,而且让这些大学生和家长披红戴花,上主席台发言。

后来,村里又把欢送大学生的日子改为每年九九重阳节这一天,不光要欢送大学生,还要表彰“敬老孝亲”“好儿子”“好媳妇”“五好家庭”“十佳青年”,并给全村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发米、发面、发补贴。九九重阳节这天,是水磨河村非常隆重的一天,村委会的院子里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被表彰的人披红挂绿,无上荣光。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水磨河村村民发现,全村浇灌农田的幸福湖,湖水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仿佛是一夜间蒸发了。幸福湖的水突然干涸,导致附近三个乡镇、二十三个村、近四万口人的吃水和灌溉霎时出现了严重困难。水究竟去哪儿了?太奇怪了!

水磨河村从来不缺水,村西的幸福湖浇灌着全村百分之九十的农田。但这一切却戛然而止,湖水神秘消失。那天,燕振昌焦虑地在日记中写道:村民发现,幸福湖突然干了……

昔日的水磨河村,一扁担深就能提出一桶水的吃水井,最后打到一百米、两百米甚至三百米也见不到水的影子,四千多亩庄稼地开始绝收。水究竟去哪儿了?二〇〇九年,细心的村民张海林发现,这边幸福湖水凭空消失,附近的平禹煤矿却在用四个大水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往外抽水。张海林突然想到,幸福湖的水没了,会不会与平禹煤矿有关?为什么他们能天天抽水,幸福湖却突然一滴水都没了?张海林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燕振昌。燕振昌推断,湖水消失,应该与煤矿的透水事故有关。

此后,燕振昌想方设法来到平禹煤矿暗中调查,发现张海林报告的情况确实属实,由此基本断定,就是平禹煤矿透水事故引起的幸福湖断水干涸。这个事情协调、解决难度很大。三个乡镇、二十多个村的老百姓为水的事情都快要急疯了,很多村庄的村民暗中串联,甚至有几个村的支书还是挑头人。一场大规模的上访,眼看一触即发。

听闻消息的燕振昌,知道事态严重,他除了安抚本村的百姓,还不顾年近七旬的高龄,四处奔走,劝慰那些准备上访的村支书和群情激奋的村民。燕振昌说,咱们得相信党和政府。我向你们保证,无论多难,我一定把这个问题解决,请大家相信我燕振昌!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把幸福湖的水找回来,得给子孙后代留一方清水。

为此,燕振昌开始一次一次给各级领导写信,一次一次到各有关部门奔走,汇报反映幸福湖的情况。燕振昌每次见到有关领导,态度都很诚恳,他多次说,我燕振昌是共产党员,我不是来向领导告状的,我是来为老百姓请命的。

二〇一三年夏,第一批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开展时,燕振昌向前来调研的河南省纪委副书记齐新安汇报了长葛西部的吃水难题,引起了齐书记的高度重视。他告诉燕振昌,你在水磨河村和地方上继续做好稳定民心的工作,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你等消息。

几天后,由河南省水利厅等几个部门组成专案组,来到长葛实地勘察论证幸福湖水无故消失的疑难问题。经过专案组专家们的认真调查、科学论证,平禹煤矿透水导致幸福湖湖水干涸的事实终于得到确认。

二〇一三年十月,投资一亿一千万元的长葛市西部引水灌溉工程正式得到批复——该项目通过引平禹一矿矿井排水引入长葛,注入幸福湖,同时配套建设两万五千六百亩田间灌溉工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此项关乎数万老百姓生产生活的水利工程顺利完工。干涸了六年的幸福湖,终于重回人间,碧波荡漾,生机一片。万千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热泪盈眶……

郑旺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秘书长,鲁迅文学院第二十四届高研班学员。出版有长篇文学作品《庄严的承诺一一兰考脱贫记》《大晋女杰荀灌娘》《大唐女杰花木兰》《辛亥女杰刘青霞》《震撼日本列岛的中国英雄》等多部。作品曾荣获《人民文学》报告文学奖、中国短篇报告文学奖、中山杯长篇报告文学奖、首届中国工业文学大赛长篇报告文学奖、河南省五个一工程奖等多个奖项。长篇报告文学《庄严的承诺》由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后,得到了国务院扶贫办和河南省扶贫办的一致好评和高度重视。该书现已列入焦裕禄干部学院学员学习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