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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新作《云中记》:流露对生命与自然的敬畏

来源:文汇报 | 许旸  2019年07月11日08:09

“汶川地震后的这些年,很多作家都写地震题材,我也想写,但确实觉得无从着笔。一味写灾难,怕自己也有灾民心态,许多故事可歌可泣,救助同样感人肺腑,但要让文学之光不被现实热点吞没,的确困难。”日前,作家阿来携最新长篇小说《云中记》亮相上海,与知名评论家程德培对谈时,袒露自己在创作中面临的困境。

面对灾难,文学不仅仅是触目惊心的再现和泪眼滂沱的抒情。阿来透露,《云中记》是在莫扎特《安魂曲》庄重而悲悯的乐声中写就的。“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写出对生命和大自然的敬畏,对人性的尊重,而不仅仅是停留在表面。”不少圈内人都知道,阿来是“重度植物爱好者”。程德培认为,这正是阿来的一个重要特质,“有一回我跟阿来在山里相处了十来天,海拔比较高,到了草原,他一下子把我们抛下,拿着照相机,跑前跑后捕捉研究各种各样的花儿,看《云中记》就知道他对花草无比热爱。在处理人和自然的关系,我认为阿来是中国最了不起的作家。”

灾难书写是中国文学创作一大短板?

“阿巴一个人在山道上攀爬。”《云中记》故事的开头,便是阿巴独自在山道上的行走,走向他熟悉的世界和生活,这是一次回归,或许也是一种寻找。云中村是小说的发生地,为继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祭师阿巴,寻访一座遭遇地震行将消失的村庄,于是,一片山林、草地、河流和寄居其上的生灵,山外世界的活力喧嚣,共同构成了交叉互感又意义纷呈的多声部合唱。

阿来没有按照写畅销书的路数,或是在《尘埃落定》所开辟出的熟悉地盘上重复自己。“当那个真正动笔的时刻到来时,我突然泪流满面。我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开始书写,一个人,一个村庄。”阿来直言,如果写灾难只是一味强调留下的创痛,那没有太大意义,“我们应该把死亡带来的创痛,变成一种精神洗礼。中国文学有个短板,就是不太会写灾难,包括战争。一些作家作品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调,或是沉陷在对肉身毁灭的无限哀悼中,或是停留在触目惊心的再现和泪眼滂沱的抒情中。”

他认为,灾难给作家一个间接提醒——人的生命脆弱而短暂,不能用短暂的生命无休止炮制速朽的文字。“我要用颂诗的方式来书写一个殒灭的故事,让这些文字放射出人性温暖的光芒。”

中国作协主席铁凝曾这样评价:“在阿来那里,写作是一件有神性的事情,一切听凭机缘的发生,机缘到来时,故事自然会从某个人的意识中探出头来,在世间流传。”

真正抚平创痛的,是大自然中生生不息的生命

在《云中记》里,真正抚平创痛的,是大自然以及自然中生生不息的生命。人与自然亲密相处、重归和谐的愿景,在小说脉络背后逐渐清晰。

在阿来眼中,人和自然间的巨大鸿沟可能容纳了人类有史以来的哲学、诗歌和文学。他对观察、记录植物上瘾已经好些年了,文字记录不过瘾,又添置了相机,学习摄影,为植物们的美丽身姿存照。“这个世界真的是太过阔大,我多年来不断穿行青藏高原。有一天,我突然觉悟,觉得自己观察与记录的对象不应该只是人,还应该有环境——不只是人与人互为环境,还有动物们植物们构成的那个自然环境,它们也与人互为环境。”

“由此《云中记》运用了很特别的视角,看待世界的方式不一样。这不仅仅是处理此岸与彼岸的关系,太过于关心彼岸,你就容易变成永恒主义者;太痴迷此岸,往往会变成过于卑微的、没有民间感情的世俗主义者。”程德培认为,《云中记》不是简单的生者对死者的悼念,更多是生者和死者、此岸和彼岸、人与自然的平等对话,而且这种对话是可以商榷的,这很了不起。

小说这样描述阿巴在云中村与世隔绝生活的六个月——这半年里,他喝泉水,吃糌粑,刨地种菜,与两匹马作伴。他与柏树、杉树、桦树、樱桃树、长着羽状叶子的花楸树,与忍冬、绣线菊、鸢尾花、香得让人头晕的丁香花作伴。他的菜园无需照顾就漾起一片亮晶晶的新绿,吸引从雪山下来的雄鹿清晨用前蹄轻叩院门。

此刻,自然的馈赠如此慷慨温柔,几乎让人忘了它暴烈无常的一面。